过不了多久,人们将被这里的气氛彻底感染,只有创业大街南口悬挂的牌匾提醒人们这里曾是一个以图书行业为主的街道。

 

文/财经天下 朱晓培 商思林

1840年前后,加利福尼亚淘金热席卷整个美国,海员把船只抛弃在距离其最近的圣弗朗西斯科湾,士兵离开营房,仆人背叛主人,工人扔下工具,农民典押田宅,甚至连传教士也告别布道所,纷纷涌向发现金矿的萨克拉门托,希望靠着双手和运气能够一夜暴富、改变命运。

徒手淘金的时代早已远去,但互联网科技尤其是最近3年移动互联网的发展,正引发另一种“淘金热”——学生休学、员工辞职、老板卖掉原有业务,纷纷加入创业洪流之中。

在中国互联网的中心——北京,海淀西大街,这条不足200米长的“北京中关村创业大街”,来自全国的创业者正塞满大大小小的咖啡馆,期待有朝一日能成为互联网界耀眼的“明日之星”。那些三四年即创造三四十亿美金估值的创业明星,如聚美优品陈欧、陌陌唐岩、美团网王兴在激励着他们,最近半年来频频传出的上亿美元VC投资的消息让他们躁动不安,更不用说阿里巴巴上市缔造的全球最大IPO神话带来的令人眩晕的炙烤。他们毫不掩饰自己对成功的野心——当被点名参加“ALS冰桶挑战赛”成为中国创投界一种身份的象征时,8月21日前后,这些没人点名的创业者们自己在中关村创业大街集体“浇冰”,人数超过百人。

多年后,他们会成为这个世界的中心吗?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梦想”

“我想,全国每个创业者都知道这个地方。”两个月前,江泽斌离开了工作多年的深圳来到北京创业。他每天早上9点左右出现在创业大街上的车库咖啡,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编写人工智能程序,下午7点左右坐车回家,看起来就像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一样。“我想我赶上了一个创业的好时候,”他感叹道,“这里有好的场地,我在家里写两行程序就会烦躁,但在这里有这个氛围,还容易接近投资人。”而且,他还在这里交到了几个朋友,“出去抽根烟的工夫就都认识了。”

创业者纷纷前来感受创业的氛围。8月10日,飞马旅特聘实战教练胡瑛带着两名在山东做电商的青年来到创业大街,“让他们体验一下全国最前沿的创业阵地的氛围。”他说。

“总有一天,你也会爱上这里,经常到这里来,因为这里是有梦的地方。”陈得朋对《财经天下》周刊说,他坐在车库咖啡吧台北面角落的一张长条椅子旁,抬手指着咖啡馆里的人们说,“这里的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人人都有梦想。”陈得朋自称是车库咖啡的半个义工,他给自己起了个花名“车库老五”。“老五,不像老二、老三,不会给人压迫感。”陈得朋的家人大多是医生,而他在车库也算是半个医生——整天坐在车库咖啡馆里帮创业者诊断项目。

2013年初,陈得朋卖掉通信生意转型做互联网投资,看到关于车库咖啡的报道后,想亲自感受一下。一年半来,陈得朋风雨无阻地出现在车库,并认识了这里绝大多数的常客。“你知道人们为什么会愿意在这里吗?你待久了就会发现,这里经常出现的人,如果放在其他地方就是freak,怪胎。但是在这里,你不会觉得自己的奇怪,因为每个人都很奇怪。”

陈得朋说红极一时的马佳佳就曾作为车库咖啡的一名运营人员坐在这里,“当时看起来很正常的一个小姑娘。在其他地方,可能就不会有人对她说:你长得不错,胸也大,情趣挺火的,你去做情趣吧。但是,在这里就可以。在这里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没有人会觉得自己的想法怪。”

“他就是一个怪人。”陈得朋指指吴建辉说。在车库,吴建辉被人们称作“小画家”,他比陈得朋早来一个月。2012年底,在云南的吴建辉偶然看到了关于车库咖啡的报道,只身来到北京,并成为了车库咖啡最著名的常驻创业者之一。

吴建辉每天画一副画,主角是“小红人”。车库咖啡的创始人苏菂特别喜欢吴建辉,每当有重要的人来,他都会把吴建辉介绍给他们,渐渐地吴建辉成了车库咖啡的名人。“每个来车库采访的人,都会采访他。你别看他整天无所事事,他不缺钱。甚至有人愿意白给他10%的股份,他什么都不用做。”

吴建辉并非徒有虚名。2013年4月, 暴风影音公司与国美在线共同举办了一场《百万屌丝》终极冠军争夺赛,他获得了一等奖,奖金100万元。拿到奖金后的吴建辉仍然每天出现在车库咖啡。“他在这里寻找存在感。”陈得朋说。

陈得朋能够认识绝大多数人得一个原因是,在这里,搭讪是被默许的。“我就坐在这里,就会有人来找我聊天。慢慢的,更多的人就会来找我聊天。”

“哥们,你们是在做什么活动的?”8月24日的下午,一位穿浅绿色T恤、橙黑相间的运动鞋的高个男子问两位正在桌子上对着电脑工作的顾客。高个男子叫白羽,在做一款娱乐社交软件,“希望人们能够建立起一种虚拟价值,具体什么价值还没想清楚。”他差不多在车库咖啡开张的时候就入驻了进来,当得知对方正在做一款社交软件时,他感叹道,“做社交的太多了。”仅他认识的做社交的创业者就不下五六个。

白羽突然注意到了一位正在看《奇点临近》的瘦瘦的男人。他径直走了过去伸出手与对方握手。“哟,你在看这本书,我见到看这本书的人都会握个手。”正在看书的李晨说起话来细声细语,“这个地方我经常来,一周来个两三次。”他还翘着兰花指,用一款老旧的红色诺基亚功能机。如果在别的地方,他显然会成为被人背后偷偷议论的那种人。李晨自称自己在从事移动互联网方面的工作,但他又含糊地说自己从2009年就成为了自由职业者,“我也没有什么伟大的理想。”

“怎么可能?看这本书的,不都是有远大理想的吗?”白羽大声说道。一位穿红衣服的女子走过来拿起书看了一眼书名,当得知内容主要是讲计算机智能的时候,她笑着说,“反人类的书啊。”白羽说,她是做服装搭配的,其实不太懂互联网。

“因为心中有一个梦想,因为不甘平庸,觉得有梦想就要追寻下去。”蔡思宏对《财经天下》周刊说道。他自称是纯正“屌丝创业者”,大学二年级因为家庭生活困难开始兼职打工,并走上了不断创业的道路。2006年至2008年,看了《赢在中国》关于电商的几期节目后,“感觉电商就是未来的趋势,于是一头扎进了B2B的女装代理平台业务中。”然而,在挣扎着尝试了两年后放弃了那个项目。担任过几家创业公司的运营负责人后,又尝试过金融电商、移动社交等领域的创业,都以失败告终。这次,他想做的是一个婚庆平台。

为了过滤掉一些不必要的顾客,苏菂故意把咖啡馆地址选在了一家宾馆的2楼上。

“我感觉我创业想法太多,老是不经意就冒出来一个。创业几年差不多100多个,我一直在思考,我的人生定位该怎么定。”连续创业者牛长青反思道。与大部分的创业者不同,从2011年开始,牛长青就开始尝试各种电商项目,但他在来创业大街之前,甚至不知道“创业还能融资”,他一度考虑找人借高利贷。他第一个项目是团购网站,陆陆续续烧进去了自己50万元的资金。现在,他在做一个依托于阿里巴巴的电商,他感觉这次可以成功,“我想等做好了就可以找投资。”他预计项目上线后,半年的时间就可以收回50万元的成本。

不久,牛长青见了创业大街上飞马旅的一位投资经理后改变了想法。“现在不做那个电商的项目了,他(投资经理)说那个项目是依托于阿里巴巴的,没有自主性。”他转做一个叫做中国投融资的网站。几天后,牛长青看了《财经天下》周刊关于潮Wi-Fi的报道后又发信息说:“我在想,那些坐在火车上、长途车上甚至地铁上的人,如果给他们提供一个上网Wi-Fi,然后开发一个类似潮Wi-Fi的应用,用户可以通过客户端购买火车上的东西,也可以交友甚至查询酒店、机票,火车上是最无聊的。那种应用既解闷又带动了火车消费,但是入驻是个问题,你说呢?”

袁岳经常在全国各地参加各种项目。他说,飞马旅投的项目,至少要在线运营了一年以上。但对于大部分创业大街的创业者来说,他们有时候只是有个想法而已。

 

一条街的变迁

2011年4月,苏菂在这条街上创建了车库咖啡,这也是创业大街第一家以创业为主题的咖啡馆。他没想到,这在一定程度上促成了淘金热般的“车库效应”,使中关村创业大街成为创业者心中的圣地。

在今年6月正式改名为中关村创业大街之前,这条街的名字是中国海淀图书城。不用猜也知道,其主营业务是图书。甚至有一段时间,这里成为各类考试辅导书籍的聚集地。随着图书行业的不景气,不断有商户搬走。冷清的人气让这里的房租比周边相对便宜些。

苏菂给咖啡馆取名“车库”(garage),源于美国的“车库文化”。谷歌、惠普、微软、YouTube等等,都是从车库走出来的。在苏菂看来,“车库”有早期孵化的意味。“我们希望这里未来出现伟大的公司。”他说。

对于初创阶段的公司来说,找办公室是个难题。地方太小,随着团队的扩大就要不断地搬家,而一次性租下一个大办公室,成本又太高。所以,一些人就干脆选择在上岛咖啡、星巴克等公共场所流动办公。“把这些散落在星巴克、上岛的人聚集在一起,让他们有一个固定的办公场所,起码比星巴克、上岛的消费要低一点吧,氛围也是创业的,大家互相不打扰,互相鼓舞。”为了过滤掉一些情侣类的非创业者,苏菂故意把咖啡馆开在了一家名叫鑫鼎的宾馆的2楼。

“创业大街的咖啡馆影响最大的其实是上岛咖啡。”之前在媒体工作的王杰聪说,对于许多投资人来说,空间宽敞又提供中餐的上岛是与人见面的最佳选择。许多投资人在上岛一坐就是一天,与不同的人见面。

作为3W创始人的许单单也曾是上岛这类咖啡馆的常客。一次许单单在一家咖啡馆里组织了一场会议,但对方却临时变卦。“因为不愉快,就决定自己干了。”2011年夏天,许单单在中关村西区的立方庭大厦创立了名叫3W的咖啡馆。

苏菂认为,中国的创业文化,最缺的是环境。要想打造美国硅谷一样的街区,必须要有雨后春笋般的创业企业,降低创业者的创业成本,令其“后顾无忧”,才会不断地碰撞出灵感。2011年,一个三人的团队在中关村租用办公室,每月至少4000元以上。而在车库,买一杯咖啡就能工作一天,一个月不过1000元。而且,车库还提供打印、复印、扫描等服务。

车库咖啡一创立就吸引了一些创业者入驻。其中,拿到第一笔投资的创业者是Luyi.com的创始人莫小翼。当时,刚从国外归来的莫小翼组建了一支4个人的创业团队。由于没钱租办公室,他只能每天坐两趟公交再换乘地铁,从东五环外赶到车库咖啡办公,并且由于缺少资金而面临着团队随时解散的命运。“我以为他们需要的投资一定不是小数目,结果一问,他们只需要20万元。”苏菂给莫小翼引荐了投资人林欣禾。最终,林欣禾和鲍岳桥、安盟一起,给莫小翼一笔天使投资。

随着入驻车库咖啡的创业团队的增多,车库咖啡也引起了投资人的注意力。徐小平、雷军、险峰华兴的投资经理王京、戈壁投资董事总经理童玮亮、高礼天使基金副总裁简江、清科创投投资经理刘一昂、上地天使投资经理商克伟等先后来到车库咖啡寻找项目。

车库咖啡的每张桌子上都配备了插线板,并且还准备了十几个带有USB接口的移动插线板。只要30元就可以在车库咖啡过夜,并享受免费的饮料、照明和空调服务。8月27日夜晚,包括“小画家”、《财经天下》周刊记者以及从美国回来探亲为了不倒时差而选择熬夜的爱玛在内,一共有6名顾客,这对于拥有800平米面积的车库来说,显然是不划算的。

3年来从这里走出了大大小小超过100个成功项目,最知名的创业公司是女性健康管理软件大姨吗。今年6月5日,大姨吗正式宣布获得3000万美元C轮融资。

就像当年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兴起一样,政府的推动也对创业大街的行程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我们是受政府邀请搬到这里来的。”3W咖啡运营负责人关磊说。2013年7月3W咖啡搬到海淀图书城,面积从之前的500平米扩张到1500平米。与车库咖啡的草根化不同,3W强调“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力图打造一个创投界基于熟人或名人的交际圈。现在,3W咖啡有173名股东,他们主要包括了:上市公司的CXO,徐小平、沈南鹏这样的著名投资人,以及像龚海燕这样的知名创业公司CEO。

“我们找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还没有创业大街这个项目,我还给他们(政府机构)提过建议。”飞马旅CEO袁岳说,飞马旅最终落户在创业大街也有一定的偶然性。目前的创业大街作为一个政府支持项目,由中关村和海淀区的相关机构共同管理,并且为符合条件的机构提供了包括房租补贴等一系列的优惠措施。不过,没有一家机构肯透漏补贴的具体额度。

实际上,早在2012年2月,证监会前任主席郭树清、副主席桂敏杰、副主席刘新华、纪委书记黎晓宏和创业板部主任张思宁、北京市市长郭金龙等十余位部委领导就参观了车库咖啡。这被看作一个重要的信号——政府意识到了创业的重要性,并且努力促成更多的创投服务机构搬入创业大街。

2014年6月,随着中关村创业大街挂牌,同期入驻的创投服务机构包括了36氪空间、Binggo咖啡、思源易创、联想之星、飞马旅、黑马会、天使汇等。作为创业大街的运营管理方之一、清控科创董事长兼总裁秦君表示,街区还将争取将工商、税务等政府职能部门吸引到街区设立办事处。

 

越来越快

“每个人都变得更加匆忙。”袁岳感叹道。8月18日上午,在赶去与合作伙伴见面的间隙,他抽空面试了两位应聘人员,并与他的同事讨论了关于8月28日在创业大街上举行的“女性创业聚”活动的流程。其中一个面试是在他坐车从创业大街去往西直门的路上完成的。“我不止在这里(中关村创业大街),我要全国各地跑。”他刚刚参加完广州的一个活动。没有活动的时候,他一天会连续见上七八个创业者。

由于飞马旅业务的快速发展,公司急需项目研究和市场传播人员。无独有偶,黑马会也在迫切地招聘合适的员工。在8月12日路演结束后,黑马会的一位负责人简单面试了一个应聘者,然后拨打了HR负责人的电话,她对着电话那边说,“我们等着用人呢,你赶紧让他办入职吧。”

“这么多家创投服务机构都在这里,大家都相互比着呢。”黑马会的负责人对《财经天下》周刊说道,“肯定会越来越能够为创业者提供方便。”

这些创投机构之间暗地里的较劲甚至体现在了对于咖啡馆营业收入的比较上。

“言几又空间每天的收入有4万,是这条街上最赚钱的。”袁岳自豪地说。言几又也是飞马旅投资的一个创意项目,包括了书店和咖啡馆。“我们的环境比车库要好得多,活动场地也很舒适。”言几又每周都会组织3-4场活动,一些是飞马旅组织的活动,更多的则是场地的出租。当得知袁岳的说法后,3W的关磊露出不屑的表情。“他说4万,那是加上活动吧。我们加上活动,一天能赚上10万。”就在8月3日,百度包场了3W的一二层,举行了两天关于百度轻应用的闭门会议。按照关磊的说法,他说3W一层的咖啡馆每月收入在50-60万元,差不多正好与支出衡。“10万?他说的是百度包场那次吧。”“车库老五”陈得朋同样对于关磊的说法表示不认可。

8月26日下午7点30分,春豆网在车库咖啡组织了一场关于游戏运营的活动,邀请了人人游戏、KTPaly的运营负责人作为演讲嘉宾。十几个人专门从其他地方赶过来,但更多的听众还是车库咖啡的常驻顾客,他们大部分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抬起头来。“每周都能听上几场。多听听也没有坏处。”一名创业者说。第一个演讲完毕,主持人提醒说:“一些人是专程过来听我们讲的,但是,我还是呼吁一下,大家尽量去消费。我们很感谢车库咖啡给我们提供场地的支持,但是我们也要相互支持一下。”不过,所有的人都没有动。

特地带创业者来感受创业大街氛围的胡瑛也感觉到了日益浓重的商业化气息,“你看,车库还卖电源,一个5000毫安的移动电源卖179元,外面才卖79元。”

曾经整天泡在车库咖啡的苏菂也很少出现了,“他越来越忙,在这里就耽误赚钱。”陈得朋说。如今的苏菂还成为了一个政府机构的成员。胡瑛来的那天下午,正好碰见苏菂在咖啡馆里。“二十分钟见了两拨人,第一波好像还是一家大型企业的,谈了没有十分钟,又来了一拨。”胡瑛感觉到这里越来越浮躁,“十分钟能聊出什么来?”他感慨道。

 

漫长而残酷

对那些车库咖啡创立时就混迹在这条街上的人们来说,现实并没有随着各服务机构和政府支持政策的出现而变得轻松。“现实正越来越残酷,”车库咖啡的刘辉说,即使拿到天使或者A轮也不代表成功。“就像淘金热,赚钱的永远是少数。”

拥有了100万元奖金的吴建辉,也有自己的困难。他计划拍摄一部喜剧短片。“但是技术团队不好找啊。”他感叹道。“创投界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花很多钱,但是找错了人。我没成立公司的原因,不是我没有目标,是没有合适的团队。”

好的技术团队不好找,是大部分创业者,尤其是非技术出身的创业者都会碰到的问题。

路奎就面临着同样的问题。1995年出生的路奎本应该在北京城市学院读大二,但是他选择了休学创业。他计划做一个家居电商产品,主要向北漂人员提供装修和家具服务,并找了两个兼职技术人员设计网站。他陆续见了很多投资人,但大部分投资人听了他的创意后都摇摇头,表示听不懂。一个偶然的机会,路奎看见了IDG“90后魔法学院”的项目,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报了名。    面试结束后,他高兴地说,“有人愿意投我了,我能在一个星期里拿出项目原型,就投我。”三天后,他画好了产品图。当投资人得知项目团队的两个技术是兼职时又犹豫了,他要求路奎组建一个全职的团队。

说服现有人员辞职很难,路奎决定在车库咖啡碰碰运气。每天下午1点,车库咖啡可以公开演讲,“你可以介绍自己,也可以提自己的要求,我打算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加入我。”不过,最终路奎没有上台。在上台的前一分钟,一名技术发来信息:“我跟你干,工资拖了几个月了,没法做了。”

在车库咖啡入口的右手边的墙壁上有一个公告栏,上面贴满了A4纸,每张纸上都写着诸如“招聘技术小伙伴”、“寻找手游技术”这样的招聘启事。

“当然,必须是一个团队,至少3个人。我们不招个人。”3W咖啡同样有孵化器的场地,但是对于入驻的团队却有着相当高的要求。“进我们的孵化器条件很多的。首先你得是互联网行业的创业者,不是互联网行业的我们不做。我们也会对创业项目进行审核,创始人最好有很好的互联网背景。”关磊说。3W咖啡一共3层,第一层是真正的咖啡馆,第二层被划为会议活动区,第三层原本作为孵化器使用。

即使是被视为草根创业者聚集地的车库咖啡,受欢迎的也都是一群有着BAT工作经历的人群。一个下午,吴建辉邀请《财经天下》周刊记者加入他们的一次聚餐。这一群人此前的工作单位是百度、新浪、华为等,差不多同时在2012年底加入到车库咖啡,“我办了车库咖啡的金卡,5000元,消费打8.5折。”其中的一名成员对《财经天下》周刊说。他在一年前拿到了种子投资,但并不着急完善项目,“我个人也没什么开销,即使躺着什么也不做,再支撑一年也没什么问题。”而苏菂在的时候,还会与他们一起打电脑游戏。

蔡思宏却感受到了来自车库咖啡的恶意。他因为两天没有消费而与车库咖啡的一名工作人员发生了冲突。那位工作人员提醒他说,“你不能破坏我们的规矩。”他们争吵了几句,蔡思宏愤怒地起身收拾了东西离开。过了一会儿,他从3W发来消息说:“说实话,车库没什么值得报道的,就是一个消费的地方,赶屌丝创业者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们不支持创业者在这里办公,我们的一层就是一个咖啡馆,是希望能够为顾客提供一个喝咖啡、聊天的环境。”3W咖啡的负责人关磊说。3W甚至都没有为顾客配备插线板。而创业大街另一家著名的机构黑马会干脆就没有配备咖啡馆。“我们就是要建立一个创业者的交流平台,为创业者和投资者的沟通提供便利,”黑马会的一位负责人明确表示,“我们希望你(创业者)来展示自己。”8月27日,7家投资机构正式入驻黑马会,为相对成熟的创业项目提供咨询服务。

而创业者还面临着一个更大的风险——来自投资机构或者合伙人的道德风险。

“他拉我入股,但用完就把我踢开了。”吴建辉说,在脸萌科技爆火之后,一家名为知了科技的公司想做一款类似的产品,以15%的股权邀请吴建辉为其设计漫画,但当吴建辉交上作品之后,这家公司的负责人就再也没有提过股权的事情。“他是小米的人,他可能是想把活干出来去拿雷军的投资。”吴建辉猜测说。

还有一些投资机构,干脆打着寻找项目的幌子来这里搜寻创业的点子,“有一家叫作朗玛峰创投,过去老来车库咖啡拿各种项目计划书,然后就不了了之。现在,他们已经进入了创投界的黑名单。”吴建辉说。苏菂见过的奇怪现象更多,他曾对陈得朋讲过一个奇葩的故事,“有天一个穿风衣戴墨镜的投资人进来看项目,聊了好多,说:你们这些太小了,有要1亿元的么?”

每天早上天刚刚亮,装修的工人就开始忙碌起来。据说,过些天,就要有重要领导来参观,他们要赶在这之前完工。

 

好项目更难找了

创业者感叹种种不济的同时,蜂拥而来的投资者也在感叹好项目更难找了。

2014年4月成立的3W种子基金已经投了6个创业项目,“每个项目只投50万,3个已经A轮了。”3W咖啡负责人关磊说,这些项目都是通过网站主动报名的。“100个项目能筛选出五六个吧,创业项目多,好项目却不好找。”关磊感叹说。

8月12日,黑马会举行了一场闭门路演。在场有华创资本、高榕资本、北软创投、黑马基金和丰厚资本等十几位投资代表,他们围着一张长条桌子随意的坐着。一些人不时吃着水果,有人在玩着手机或偶尔记笔记,一位创业者站在不远处靠墙的位置介绍自己的产品,他的项目是为企业级市场做营销。

创业者演讲完毕,没有投资人愿意提问,主持人让演讲者去楼下等结果。他下去后,投资人们讨论了几分钟,其中的一位被要求做总结,他笑着说:我不能给结论。企业级营销肯定有市场,但是怎么做现在还没有清晰的模式。企业的数据如果不在自己手里,他们还要担心数据外泄,而且做企业级很累,利润又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赢利。他突然转头对身边的一位投资人说,“这个天使扛不住,得靠你们VC来投。”

一直到第4个项目,昏昏沉沉的投资人们忽然兴奋起来。这是一个叫作艾斯米尔鲜花柔性供应链的项目。创始人@十三哥RR说,传统的配送渠道仅因为没有及时卖掉而烂掉的鲜花就占了成本的30%,但通过他们的操作,一束简单包装的19枝23-25瓣的紫色荷兰玫瑰花送到顾客手中只需要49元。目前,北京的312家街边店中,已经有217家使用了他们的配送系统,“我们明年情人节一定能在北京掀起鲜花浪潮。”

投资人们表现出了兴趣,纷纷提问。但@十三哥RR忽然表示道歉,在路演开始之前,他已经跟其中的一家投资方达成了合作。不过其他人并不甘心,“干脆今天把A轮也做了吧。”投资人们开玩笑道。

最终,6个演讲项目中,只有艾斯米尔拿到了投资。而这6个项目都是已经通过黑马会的网站进行了筛选的,更多的项目直接被挡在了路演门外。

“(创业者)接触那么多投资机构,选择更多了,反而不容易投了。市场上最不缺的就是钱。”飞马旅CEO袁岳认为,对于投资机构来说,入驻创业大街,更多是为了展示品牌形象。飞马旅的投资更偏趋势性项目,两年多的时间已经投资了90个项目,有24家已经拿到了A轮融资,其中车来了、易动传媒、车自保等7家已经拿到了B轮融资。成功率近30%,这在天使行业中已经超过了平均水平。

“车库老五”陈得朋也做种子和天使投资。他说,行业水平也只是获得披露的数据,大部分种子和天使投资都是悄悄进行的,尤其是种子投资,“投了5万,他做死了。数目太少我也不好意思说,他也不好意思说,这样的太多了。”接触了众多的创业者后,陈得朋总结说,“90%的创业者都是骗子。”

与“小画家”这样的常驻创业者不同,有些人隔段时间就会出现在车库咖啡馆。“经常有人来了,只拿一张纸、一个Demo,结果就真的有人给他投钱,不多,三五万。然后拿了钱走了,过段时间又出现了,继续骗人。”陈得朋记得一名保安,拿了投资去做O2O外卖配送,过了几个月又出现在车库,说外卖不赚钱,他想到了个更大的生意。

经常出现在车库咖啡的著名投资人也越来越少了。一个原因是,街上每一家以创业为主题的空间——车库咖啡、3W咖啡、binggo、36氪空间、飞马旅、联想之星等背后都有着一支甚至几十支的创投队伍。徐小平已经成为3W的座上宾,而此前经常出3W的经纬创投中国合伙人万浩基现在也开始转战到了36氪空间。8月3日,经纬在36氪空间举行了一场关于移动社交的分享活动,鲜在公众场合露面的张颖突然出现在现场。“以后,我们会更多地来这里组织活动。”张颖说。实际上,经纬正是36氪的主要投资人。

“倒是有一些不知名的小投资机构和天使会来。”陈得朋说。8月8日,《财经天下》周刊遇到了中国春雨科技孵化器的投资项目负责人赵银针。她带着她的一名刚刚正式入职的同事出现在车库咖啡,寻找项目。

“你可以考虑来我们的孵化器。”赵银针在询问了路奎的创业项目对他说。路奎打算详细地介绍自己的项目,但是赵银针打断了他,“你不用太仔细地介绍,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过去跟投资人谈。”

春雨孵化器在北京海淀区北四环西路33号的国科图院内。“我可以带你去,我们那个位置不太好找。”赵银针说:“我们的场地很大,车库他们搞活动还租过我们的场地呢。”只要时间允许,赵银针每周都会到车库一两次,然后随机挑人聊一聊。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对她的同事说,“那个用IBM笔记本、在低头写东西的,一定是创业者,你去跟他聊一聊。”

创业大街南口的籍海楼,曾是海淀图书城的主要标志。现在大楼里空空荡荡,店主们在漫不经心地打着包。“都是网上的订单。没有什么人来这里买书了。”一位店主说。到了下午7点,籍海楼更加空旷,三个三四岁的孩子坐在楼梯上玩着纸片。一位中年男子在籍海楼的门口摆出了地摊,挂起了“甩卖”的牌子。随着更对与创业相关的配套设施的入驻,图书城的老商户们将不得不搬出创业大街。

“以前人那个多,自从改名了,人少多了。”沙县小吃的老板娘缩在收银台后面低头玩弄着手机。不过,沙县小吃的店面规模比以前扩大了一倍,去年底他们把隔壁的那一间打通了。“之前这边是卖乐器的,生意越来越不好,搬走了。”不过,每天中午,沙县小吃还是会坐满顾客,“这里便宜,又快。”一位正在用餐的顾客评价道。

以水饺和烧烤为主的香魁坊却乐于看到创业大街的改变。这家环境相对安静、优雅的店铺,每天中午12点和下午7点后都会人满为患。“房租在中关村算是便宜了,下面还有一层厨房和仓库呢。”饭店的主管说,“自从改了名,吃饭的人更多了,整条街也干净了很多。”路奎和一位天使投资人就曾经在这里用餐,每人点了一份水饺。水饺根据馅的种类不同,每两的价格在5-7元,人均消费不会超过30元。

有些人会走过一条街,到苏州街上的黄太吉去吃饭。“有时候需要思考一下,创业大街太热闹了不容易静下心来。”做旅游项目的徐来与朋友坐在空旷的黄太吉的二楼。他盯着窗外的夕阳,对他的同伴说,“投资人说我的项目的点太大了,还是决定先不投。”沉默了一会儿,他们聊起了携程。实际上,创业大街方圆1.5公里内,随处能听见有人谈论着创业项目和相关的话题。而创新工场就在创业大街北口的东边。

对于创业大街所发生的一切,创业大街南口处的保安董师傅感到不解。“没感觉到这里有什么特别和神秘啊,怎么老有大领导来?”他几个月前被派到了创业大街负责夜间治安。“我听前面施工的人提到过,说得赶紧修啊,过几天李克强要来视察。”董师傅提到的施工队伍在维修的是紧靠飞马旅的一栋楼,早上7点他们就开始叮叮当当地忙碌了起来,要知道在其他商业区,一般的施工时间是8点之后。

也许,过不了多久,人们将被这里的气氛彻底感染,只有创业大街南口悬挂的牌匾提醒人们这里曾是一个以图书行业为主的街道:那上面是李先念题词的“中国海淀图书城”,与大街北口的“中关村创业大街”的牌匾遥相呼应。